嫦娥四号探测器项目执行总监张熇:在迷雾旷野中寻找真理之路

文章来源:中国航天报 发布时间:2019-03-01

实力带着你打开窗户

刚刚过了阳历新年。1月3日凌晨,北京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北京航天飞行控制指挥中心却灯光通明,嫦娥四号探测器项目执行总监张熇及其团队的50名成员没有一个人回家,集体在此执行飞控任务。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天比刚刚过去的新年更为重要:25天前,嫦娥四号探测器发射成功,经过两次中途修正后,在12月12日顺利实施近月制动,精确进入环月轨道;其后,经过几次轨道调整,为软着陆做好了准备。尝试无数次,积累很多年,能否成功着陆月球背面,取得任务的最终成功,今天便是检验的时刻。团队成员、产保经理吴学英形容那一天的夜晚:寂静中充满着期待。

张熇没有一丝困意。她比其他人更加紧张,待在控制台前,“那一刻信心是足的,但压力也很大……我们一遍遍地推演着陆前的操作程序,不断地完善着故障预案卡,期待着。”

从1958年至今,人类历史上已经有110多次月球探测,但着陆探测却只有大概不到20次,而且还都是着陆在月球正面。月背着陆是第一次。张熇坦言,月背着陆技术难度太大。

这些努力的意义非凡。月球背面比正面要古老几亿年,研究月背的月壤、地形地貌,对研究月球的起源演化有着重大的科学意义;此外,也可揭开月球更多的秘密,满足人类对宇宙的好奇和探索。眼下,张熇和她的团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关口。

上午10点26分,嫦娥四号探测器成功着陆在月球背面,飞控指挥大厅响起热烈的掌声,叶培建院士走到张熇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中国航天赢了。

“其实现在想就是挺激动。”回忆起那一刻,看到嫦娥四号探测器牢牢“站”住的时刻,张熇依旧记得那种无法言说的喜悦,“这是世人以前没有做到的,终于被你首先做到了,你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严密逻辑的胜利

思考是张熇最喜欢做的事。张熇的同事都知道,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常常不怕麻烦、不怕累地不断思考问题,大到型号任务,小到开会时用到的资料。

做探索性研究的感觉,就像是在黑夜中摸索。面前是一片迷雾旷野,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吴学英说,他们只能不断尝试,“可能前面有100条路,有的人运气好,可能第一下就试出来了,但也有的人可能运气不好,试了99条都没试出来,只剩最后一条,就看你还有没有勇气去试。”也正如此,张熇和她的团队基本没有按时下过班,晚上加班已是家常便饭。

常人眼里,作为嫦娥三号的备份星,嫦娥四号应被当作成熟型号对待,却不知嫦娥四号研制要攻克四大技术难题,实现三个国际首次、两个国内首次目标,特别是要面临月球背面的全新环境,技术新、难度大。

用张熇的话说,嫦娥四号要落在月球背面,不像嫦娥三号还有苏联和美国的资料可以借鉴,国内科研人员只能“从零开始”,请教各方专家,给出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困难。

26年以前,刚刚到航天科技集团五院读研究生时,张熇发现,当她的想法和导师相悖时,把所有方法试了一遍,发现导师说的还是对的。后来她慢慢发现,这源于长期经验积累和严密分析所形成的“科学直觉”,就像在路上看到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有经验的人一定会本能地闪躲一样。

如今,她成了那个给团队指路的人。她不相信运气,只相信实力。“我相信嫦娥四号的实力,因为这个结果完全是按照逻辑一步步严密论证来的。我很高兴,因为这是一次中国自主的、有严密逻辑的胜利。”

科学之美

“加入月球探测的队伍之后,再抬头眺望月亮,那感觉是不太一样的……”张熇说这些话时,眼里闪着光。她坦言,航天队伍的建立和历练也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人都真正想为祖国、为人类航天事业作一番贡献。”

张熇享受这样的纯粹和辽阔。“同行之间,除了同行相轻之外,还惺惺相惜。特别是探月工程,因为你在乎的就是那个词,探索与真理,你真正喜悦的是这个领域往前进步了。”

张熇对航天最初的想象来自于童年。望着满天的星斗,她常常想:宇宙之外是什么?初三时,张熇订阅了《航天》杂志,喜欢自己动手做实验。直到高中毕业,她遵从自己的内心,报考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她性格率直,最受不了的就是态度不认真,比如写测试总结,“明明可以避免的错误,因为不负责任而出错,这是不能容忍的。”在工作中,令她着迷的永远是最重要、最困难的问题。有次讨论一个问题,张熇提高音量,和同事“吵”了起来,但争论过后,她很快就会恢复平静。这位49岁的航天人大大咧咧,喜欢一头短发,由内而外洋溢着小女孩式的热情。

“小女孩”也是张熇周围的朋友常常对她做出的评价。她兴趣极广,话剧、网球比赛……都能滔滔不绝地聊起来。张熇同单位的师妹、至今的闺蜜杨芳告诉记者,平时周末张熇经常带着家人一起去周边游,还和儿子一起当上了天文爱好者,买了天文望远镜等装备,一看就是大半夜。

从事探月工程十几年,张熇觉得自己已渐渐变成了研究的一部分。团队成员开玩笑说:“几千年、几万年,甚至一亿年后,地球人可能都没了,而月亮上还有人类的遗迹……而我们,就是这些遗迹最初的主人。”(苗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