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科技一院战术武器事业部某型号研制记

文章来源:中国航天报 发布时间:2017-01-25

试验队在2016年最后一个月进入戈壁试验场。这是第几次进场?试验队员掰着指头才算得出来。

这场旷日持久的型号研制,终于迎来大决战。成功了,顺利收官;失败了,型号前途未卜。

6年前刚上路的时候,他们认为这只会是一次小战役,不出3年就能拿下。谁知竟如一场“越战”,越陷越深。

“很少有型号经历过这么多坎坷。”副总指挥英副总在最后一次试验的前一天下午说,“明天如果成功,一定有人会哭得稀里哗啦,大家憋得太久了。”

阳光的起点 灰色的三年

这段旅程的起点充满阳光。2010年,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一院型号团队进行了两次演示验证飞行,向用户展示新型号的前景。试验圆满达到了预期目标,这项前沿技术有望成为装备信息化通用技术,用户满意,团队踌躇满志。

风险就在这里埋下了。太过轻易的成功,让研制团队低估了技术难度。毕竟他们挑战的是一种全新的理念和技术,前路漫漫,从未有人涉足。

两年后,第一次成果展示,失败。下一年,从高原到戈壁,连续几次试验,成败参半。

“噩梦在这时开始了。”型号总体主任设计师小张回忆,“成功也不知道为什么成功,失败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麻烦的不是出现问题,而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副总设计师张副总说。那之后的3年时间,整个团队就陷在这样的僵局之中。似乎有一个“幽灵”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却看不见,更捉不住。

研制团队继续走下去,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解决了。穷尽所有可能之后,他们认为“幽灵”一定已经被擒获,自信满满地上了试验场。

2016年1月,研制团队背水一战,却被“幽灵”再次击倒。

这是最惨痛的一次失败,整个团队陷入了空前绝后的迷茫,甚至自我怀疑。“之前那3年虽然曲折,但内心认为是有方向的,”小张说,“而这一次,是彻底失去了方向。”

打开“幽灵之门”

一股失落的情绪在团队里蔓延开来。就在这灰色时期,一院领导给了他们莫大的鼓励,“一院成立以来,就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用户方也给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支持,体现为时间的宽限,他们不再催促这一支哀兵。

总指挥孙总和总设计师徐总宽慰大家:这不是大家的责任,请大家专心干下去。

团队开始了撒网式大检查,复查设计、比对数据、开展仿真,甚至溯源到最初的设计文件,还找来其他型号的专家重新复核。

日子一天一天流逝,研究几乎毫无进展。年轻的设计师们在办公室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不止一位女设计师临产前还在归零。总体设计师晓松因思虑过多经常失眠,每每在半夜辗转反侧之后,爬起来把想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

他们至今提起仍面色凝重的这段痛苦时期,持续了3个月。团队里的很多年轻人此生从未经历过这种煎熬。

3个月后,春日里的一天,在海量数据和图像中,一个隐藏很深的现象突然被注意到,整个团队精神为之一振。“幽灵”终于露出了马脚!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按图索骥,在无边无际的图像和数据中跋涉,看得眼睛生出了血丝。终于,黑暗中一丝微光闪现,打开“幽灵”之门的那把钥匙找到了。

折戟沉沙 十年功成

但凡了解这个型号的人,第一个感触就是“过程太曲折了”,接着便会说“这帮人太不容易”。

挫折一直伴随他们到最后一刻。此次进场后,第二次试验出乎意料地又失败了,沉默寡言的徐总师当场掉了眼泪。

英副总看了心酸,回到房间后,自己也抱着枕头痛哭。“这是不该出现问题的时候,只是因为小问题,太自责了!太自责了!”

自责始终伴随着型号负责人。“没有认识到研制的复杂性,僭越了航天型号的研制规律”,是张副总得到的最深的领悟。

“一开始的演示性试验太顺利,让我们低估了新技术应用的困难程度,希望简化研制步骤,快速完成定型,”他说,“然而规律是不能违背的,我们付出了太大代价。”

最后一次试验那天,戈壁滩依旧晴空万里、寒风吹彻,试验轨迹清晰地划过深蓝色背景,成功一目了然。从方案论证至今,鏖战了近乎10年,终于在这个冬天,晴空之下画出了圆满的句号。

“平生苦战多磨难,唯有此役雾重重。折戟沉沙十数次,斩酋何日自从容。”搞了20多年科研、历经多个型号的徐总师以一首诗作结,颇有汉唐边塞诗苍凉雄壮的古意。

成功将研制人员所受的煎熬、折磨一笔勾销。“成功的感觉,可能是我们这份职业独有的吧!”晓松说。

你在什么时候感觉自己获得了成功?这个普通人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航天人可以信口给出答案。这正是对他们经历的无尽艰辛的报偿。(倪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