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062 大巴山中挺起的航天脊梁

文章来源:中国航天报 发布时间:2015-06-10

雄浑的大巴山见证了他们的创业之艰; 嘹亮的军号声传唱着他们的坚守之歌…… ——题记

车运肩扛 挺进三线

初夏,在紧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一院东门的一栋居民楼里,93岁的姜延斌老人是第一位被采访者。姜延斌曾经为062基地三线建设奋斗了十几年,谈起那段历史,他神思敏捷,对记忆深处的那些时间、地点、参加人如数家珍。

“航天的三线建设起于1964年9月。当时一院援建的是062基地,最初定点在甘肃省天水。1966年3月8日,河北邢台发生了大地震,天水震感明显。最终,一院的三线建设基地迁到了川东北地区。”姜延斌说。他曾担任062基地主任。

选点人员跋山涉水,历经艰辛。一个水壶、一顶草帽、一根木棍和一个黄军包,是他们的“标配”。在人迹罕见的大巴山里,他们开始勘察调研。饿了,啃两口干馒头;渴了,喝一口山泉水;困了,在草窝里躺一会儿。一条条弯曲的小路、山间溪流、一棵棵参天大树,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索元是选点小组的成员之一,他回忆说:“一路经过了11个县市,跑了近400多条山沟。有一次,带的馒头吃完了,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户人家,买了几个鸡蛋煮熟了,一人只分到半个。吃过后,又继续勘探。”最终,在大巴山腹地,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建厂地点。

1966年8月至9月,从全国各地抽调的勘察、设计及施工等专业骨干人员和数万名三线建设者浩浩荡荡开进了大巴山。

“一院先后抽调了数千名骨干人员,开始三线建设大会战。大家都认为,被调往三线是无上光荣的事,有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姜延斌说。

“三线建设初期,铁路还没建好,建设物资、生活用品要靠汽车运输。”曾任062基地党委书记的张立东说:“我们曾粗略地计算过,三线建设中,利用汽车运输物资达500万吨,行程2亿多公里。先后有十几位同志长眠于大巴山中。”

当时进山只有一条公路干线,上千辆汽车联合会战。受“文革”的干扰,各个厂的大型、重型设备都滞留在400多公里以外的重庆、武汉、阳平关、西安等地的火车站,而要将近百台大型设备运进现场,必须组织专业队伍。再加上公路狭窄,拖运设备的拖车长而宽大,还需申请地方政府配合戒严方可通行,否则势必阻碍交通。

062工程指挥部调集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司机和起吊师傅,配备了得力的领导干部,组成大重型设备运输专业队。在重庆市政府、达县地区以及西安、汉中地方政府的配合下,展开了运输工作。

运输队驾驶着重达40吨的大拖车,忍受着七八月份的炎热天气,翻越路窄、坡陡的秦岭和大巴山。他们风餐露宿,征服了起吊、装卸、长途跋涉中所遇到的重重险情,常常饿着肚子赶路。不到3个月,终于将所有设备安全地运到了建设现场,给工程施工、正式投产提供了保证。

张立东说:“毫不夸张地说,三线工程的物资是用汽车驮进大山的。当时,兴建厂房没有任何设备,全是靠建设人员手搬肩扛完成。”

与世隔绝 有苦有乐

原062基地党委书记周治华回忆道:“没有路,骑毛驴也要去;没有菜,吃咸菜也要去。刚进山,住的地方非常紧张,我们就住在牛棚里,下面是老乡养的大水牛,上面搭几块木板,大家就睡在上面,艰苦自不必说。许多人因水土不服而拉肚子。”

原062基地副主任叶保真说:“老一代三线航天人都经历过住牛棚、睡猪圈的生活,当时还住过油毛毡席棚子、干打垒,生活非常艰苦。”

“住在油毛毡里真是苦不堪言,夏天饱受蚊虫叮咬之苦,冬天要忍受刺骨的寒风,遭遇巴山夜雨就更惨了。后来,用干打垒修成了四合院,居住条件才有了改善。”曾任7102厂总质量师的刘楚说。

山里的自然条件差,当地人也没有种青菜的习惯,平时缺菜少粮,蔬菜副食都要靠汽车、火车运输。当时,来一车西瓜,大家都吃西瓜,来一车白菜,家家户户又都炒白菜、炖白菜。有时好不容易盼到运菜车来,却因为路途遥远,菜已经坏了大半。后来,建设者们开始自己开荒,在山坡上种蔬菜,每到春季还到山里挖野菜。

“为了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当地政府专门成立了工农区,由四川省直接提供粮食、肉、蔬菜、副食。”姜延斌说,“虽然有了四川省的大力援助,周边的区县也给予大力支持,但面对庞大的建设队伍,供应还是非常困难,吃盐水泡饭是常事。地方大力支持三线建设,我们也给予回报,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就无偿提供帮助。遇到旱情,我们就调配抽水机为地方抗旱。这样各方相互帮助、互相促进,关系非常好。”

1967年5月29日,地处大巴山腹地的“五二九”商店开业,其所在地也被沟里航天人戏称为“王府井”。从衣帽鞋袜、针头线脑、饼干糖果,甚至豆腐、蜂窝煤,在物资供应极度匮乏的年代,航天人从这里品尝着艰苦生活的乐趣。

“现在来沟里的人,我们都建议他们去电视差转站旧址看看。”至今仍坚守在大山里的7102厂第一事业部部长罗成华说。

据罗成华回忆,当年为了让沟里人看上电视,062基地在海拔2300多米的山顶上建了一个电视差转站。那时山上还是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在差转站坚守的两名同志长年与世隔绝,等下山后,语言能力甚至出现了障碍。

设计人员在农家院里画图

一穷二白 型号争气

在四川航天传统精神教育基地陈列室里,有一张技术人员在老乡院子里画图的老照片。由于没有灯,他们当年只能白天在院里画图设计。

“我们按照‘边建设、边施工、边生产’的原则建设公路、宿舍和厂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是坚持不下来的。”张立东说。

7111厂石头大会战是三线建设中的著名“战役”。由于交通不便,运力紧张,厂房建设中,砖石供不上,7111厂就组织石匠开山凿石。

当时,航天单位、施工单位还有3000多位民兵,进行了三次运石会战,从山上搬运到工号边、公路边的石头达6610立方米,折合成砖340万块,节约汽车运输2500台次,解决了燃眉之急。

当年石头大会战的火热场景

曾任062基地主任的陈文龙回忆说:“062工程当时是按照一院的设计、生产模式配套建设的。一院派出了最强的技术力量。”

“1979年上半年,型号产品正式出厂并于当年进行了飞行试验。之所以试验一次成功,是因为从设计、工艺到生产人员都高度重视质量,不放过任何一个小问题。一到产品总装的时候,设计都会到一线,随时解决问题。”刘楚说。

到1982年,062基地已拥有20多家单位。各单位的组织、思想建设,生产、技术管理,教育、卫生医疗、商业、安全保卫系统等都建立健全起来。

1984年,在新中国成立35周年阅兵式上,062基地生产的航天产品接受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引起了世界轰动。

走出大山 重焕生机

1983年底,党中央、国务院做出了对三线建设进行“调整改造”的决策,拉开了三线建设调整改革的序幕。

如果说三线建设是一次创业,那么从三线调迁对062基地来说就是二次创业。

“三线建设是在计划经济环境下开展的,国家给予了大量支持,而调迁062基地则要自筹资金。我们找了很多上级单位,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张立东说道。

“7102厂是三线企业钻山最深、分布最散的单位。上世纪90年代就有200多辆车,每年仅车辆运输、维护费用就达700多万元,是城市同类企业的10倍。”张立东说。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们厂曾与国外企业洽谈过招商引资事宜,但都没成功。严谨的德国人说,我们的生产能力、信誉都令人满意,但地理位置和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这样的投入不划算。”7102厂第一事业部总装车间党支部书记刘军介绍说。

据悉,从建基地初期到调迁前的30多年,有记载的特大洪水就有4次。

现存的三线时期建筑

1990年,062基地调迁小组正式成立。当时的思路是把能从山里带出来的全部带出来,山里同时还要发展下去。1992年12月30日,062基地新址正式开工建设。1993年,国家重点型号产品试验获得圆满成功,一箭定乾坤,为后续发展奠定了基础。经过近10年的努力,除7102厂第一事业部以外,其余身处大山中的三线企业都搬了出来,开启了新的发展征程。

“三线建设为我国赢得了难得的和平发展时期,实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标。”四川航天技术研究院(062基地于2005年1月更名为四川航天技术研究院)党委副书记张兴敏说,三线建设建成了国防科技工业的大后方,是我国国民经济布局的大调整,是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的大融合,又是一次体现国家意志的族群大流动。

“三线建设是我国工业史上的一次壮举。从航天角度说,建立了稳固的战略大后方,丰富了航天的产业布局;从院发展来说,形成了以生产制造见长的工业体系,奠定了四川航天发展的基础。”院长龚波说。

“三线精神是一座丰厚的宝藏。”院党委书记李占文说,“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三线建设者形成了朴实、认真、坚韧的品质,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航天精神在他们身上得到了生动体现。无论时代如何变,三线精神将永远激励后来者奋勇前行。”

三线建设走出了一条艰辛、曲折的发展之路。上世纪80年代,062基地的年收入只有几亿元;调迁后,经济保持了年均20%左右的增长速度,实现了四川航天的“三个转变”,即从求生存向求发展转变,从单一批生产基地向自主创新的研究院转变,员工精神状态从焦虑向自信转变。

光阴荏苒,50年弹指一挥间。三线建设,凝聚了几代中国人的国家回忆、一代中国人的青春回忆。如今,四川航天传统精神教育基地已在老址建成,吸引了航天城内外众多参观者,“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开拓创新、团结协作”的三线建设精神定将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许斌/文 宿东/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