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518:历尽艰辛 终见彩虹

文章来源:中国航天报 发布时间:2015-06-25

这是一处历经了半个世纪的老厂区。陈旧的厂房里,不少机器已经被人用塑料布包裹了起来,屈指可数的年轻工人在老态龙钟的几台机床边不紧不慢地工作着,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是518所的旧厂址。自研究所搬往天津后,这里组建了新公司,生产新产品。门外繁华的大街已逐渐褪去昔日的三线痕迹。

“这里就是我的家”

说起近日档期,八旬老人孙成中止不住咯咯笑起来,脸上几道岁月鸿沟深深凹了下去。女婿买好了机票,不久他就能回到大连老家,与亲人再续前缘。“这可能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回去了。”虽笑容依旧,但老人忍不住撇撇嘴,半天说不出话。

1965年的一天,正在沈阳一家机械厂上班的孙成中突然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山西要搞开发,你去吧?”

孙成中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29岁了,谈好了对象,眼看就能成家立业……来不及细想,他直奔家中,与父亲商量。父亲说:“男子汉,哪里需要去哪里。”

当下车踩上那片黄土地,孙成中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落后的地方——人们都扎着白头巾,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操着听不懂的方言,还对他们这几个“外来户”指指点点。

这里的生活条件曾一度让孙成中感到无法忍受——20来个人挤在一张长长的大通铺上,夜里呼噜声、磨牙声不断,连厕所都是露天的。更可怜的是,住的民房已经破烂不堪,一到下雨天,屋顶的水就会毫不留情地洒进来,打湿棉被。

于是,他提笔给女朋友写信。一段美好的姻缘就这样被距离拆散了。

最初的几年,孙成中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扎根。34岁那年,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拒绝说:“我以后要回大连的。”

1969年,他托人帮忙联系大连那边愿意接收自己的单位,可事实却无情地给了他当头棒喝。他终于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安心在当地成了家……

提及与父母相隔数千里,难以尽孝,这位看似乐观的老人终是忍不住哽咽了。“当时我的月工资是60块钱,会寄15块给远方的父母,他们都很开心。”

“处处无家处处家,我此生就是太谷人了。”孙成中释然地说道。

“外来户”打破几世安宁

与同处三线的其他航天兄弟单位相比,518所似乎太过幸运——山西太谷小县城最发达的地段是箕城东街,而518所则盘踞了大半条街。只有沿着厂区大门往里走,那些古式的厂房、锅炉、水塔,依稀可见岁月留下的烙印。

然而,1965年的这里可不是这样。或许由于战争的缘故,箕城东街当时还是一堵厚约数米、高两米的城墙,还有防空洞。城墙的南面是城外,到处是黄土和臭水沟,原518所就建在那里。

“建设时,城墙边挖出了很多白骨,很是瘆人。”首批建设者史向前回忆说。

最早的建设者有三类人,第一类是从沈阳、天津、上海、北京、兰州搬来的工作人员,大概有三四百人;第二类是从北大、清华、哈工大等高校分来的67名大中专毕业生,他们被编成了建新队;第三类就是从当地招收的200余名学徒工。

当时的建新队成员郭玉生回忆说,就像是五湖四海的人突然集聚到这个蛮荒的地方,人们操着各种听不懂的地方口音,劳动或许是他们交流的唯一工具。

为了实现当年选点、当年设计、当年施工、当年投产,首批建设者包括技术工人,没日没夜地凿墙孔、挖下水渠道、铺设管道,手上都磨出血泡来。

1966年大年初三,当来自天津的魏晋唐在经过近三天的漫长等待和长途跋涉后,终于来到了传言中的“秘密基地”时,他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传说中的这里是一处蛮荒之地,可眼前厂区和住宅都已基本建成。“第一印象是宽敞,十几平米的单身职工宿舍只有三个人住。”魏晋唐满意地说。

但很多人清楚,为了把仅有的少数新宿舍楼留给职工,那些首批领导干部们都选择留在了破旧的民宅中……

每一次“蜕变”后都光芒四射

1970年,在经历了“文革”之后,518所迎来了它时光轴上的天时、地利、人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决定培养遥测队伍,开展“5·20大会战”,地点就定在了太谷。

“502所、504所的职工都过来啦,我们一起吃住、一起加班赶进度。”魏晋唐说,曾有段时间,他们24小时吃住在车间,实在困得熬不住了就靠在机器边眯一会儿,机器轰鸣声根本不影响。

“那种从不去想可不可能完成、从不计较该不该自己做,为了共同的目标携手向前冲的经历,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一段记忆。”魏晋唐说。

在这之后,各种遥测设备、接收机、测距仪等相继问世,该所一举成为院里遥测技术的领头羊。80年代,该所又率先在全国开发卫星地面电视单收站。

首批建设者、曾任该所副所长的王鹏至今仍清楚地记得,1986年秋天他们到广西靖西安装电视单收站的往事。

“山高4800米,天线就装在临近山顶的位置。着实让我们犯了难。”他说。

当地县委向驻军借用了一个连的力量来帮助做这件事。他们绑上绳子,拉的拉,抬的抬,终于在11点半把笨重的设备弄到了山上。当天晚上,王鹏一行没有休息。第二天晚上8点,当地终于收到了中央电视台和南宁市电视台的电视信号。

“当时家家户户放鞭炮,我们在街上走,大家都过来握手。”王鹏自豪地说。

整个80年代,可谓是该所最辉煌的时段,当地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能嫁549厂(如今的518所)的工人,就不嫁县委的干部”。该厂职工收入可观,羡煞普通人家。

1985年,该所第一次“分裂”——35名技术人员迁到了坐落于汕头的新公司,但好在未伤及元气。1987年的烟台大搬迁却让该所的元气大伤,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窗口开大了”。

“600多位技术人员一夜间消失。”王鹏说。之后近十年间,该所生存艰难——没有项目、没有方向……1998年,甚至出现了3个月发不出工资的困境。

这时,我国迎来了实践5号卫星研制任务。513所(山西)(如今的518所)决心为自己“正名”——“抢夺”太阳翼帆板产品的研制任务。“院里都不信任我们。”时任该所党委书记的王鹏甚至领了军令状,“如果完不成,我辞职。”

当时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像“打了鸡血一样”抢着干,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们笑称这股“残余力量”还很有爆发力。

终于,2008年7月他们顺利交付了12套正样产品。之后,该所生产力逐渐恢复,于2002年得“正名”518所。( 贺喜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