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商业航天再次被提及。在回顾2024年的工作时,报告指出,“新培育一批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商业航天、北斗应用、新型储能等新兴产业快速发展。”在部署今年重点工作时,报告指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深入推进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开展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推动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安全健康发展。”
与2024年相比,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强调要推动示范应用落地、安全健康发展商业航天,如何做到这一点,成为来自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全国两会代表委员关注的重点。
突破“大浪淘沙”关键期
“当前,行业正处在‘大浪淘沙’的阶段。”在全国人大代表、五院研究员孙泽洲看来,我国商业航天发展已经来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从2014年到现在,中国商业航天经历了10年的非凡历程,取得了很多亮眼的成绩,目前正是优化和整合的阶段。”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商业航天等新增长引擎。在政策的支持下,我国商业航天领域取得显著进展:北京、上海、海南等地出台专项政策,推动形成多个商业航天产业集群;长征十二号、引力一号等商业运载火箭首飞成功,可重复使用技术获突破,大规模星座如千帆星座等首发成功;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建成并投入使用,呈现出新工位、新火箭、新机制、新团队的突破。种种现象都表明,在政策与资本的推动下,中国商业航天蓬勃发展。
在活力满满、加速发展的同时,商业航天亦面临各种挑战。
近年来,商业航天领域的安全问题引发了广泛关注。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商业航天的安全发展不仅关乎行业自身的可持续性,更对国家安全、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具有深远意义。随着行业规模的扩大和技术复杂性的提升,安全风险也日益凸显。
针对这个问题,代表委员普遍认为,应加大对商业航天的监管力度,确保企业在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和发射运营等环节符合安全要求。特别是对发动机试车、火箭发射等高风险领域,要建立严格的审查流程,确保技术可靠性和操作安全性。
在全国政协委员、五院原党委书记赵小津看来,一方面,要制定和完善商业航天准入和退出机制;另一方面,要明确统筹协调的责任主体,制定规则,引导行业有序发展。
“商业航天作为技术密集型产业,具有高投入、高风险等特点,需要加强政策的引导作用,同时推动相关法规的建设,为企业创造一个更好的发展环境。”全国人大代表,五院513所所长、党委副书记李林表示。
“内卷式”竞争一词今年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过去几年,在国家政策引导下,新成立的商业航天企业不断涌现,如何避免陷入“内卷式”竞争、无序竞争,同样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火箭、卫星的研制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不盈利的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另一方面,资本的耐心在降低。”过去一年,赵小津应中国科协邀请,对国内商业航天发展现状进行深入调研,发现尽管政策支持力度加大,但行业整体上都还未实现真正的盈利。
“几乎调研的每一家商业航天企业都希望设立价格门槛,避免恶性竞争。”全国政协委员、五院510所研究员王润福认为,应推动成立中国商业航天行业发展协会,建立商业公司共同体发展联盟,“让大家既能竞争又能合作,建立纵向融联、横向竞联的生态模式”。
技术攻坚与成本革命
“目前,国内对商业航天火箭的运载能力需求迫切。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能够大幅降低航天发射成本、提高发射频率。在这方面,我们有当仁不让的责任。”近几年,全国政协委员、一院型号总设计师容易作为主要技术负责人参与了我国新一代载人运载火箭的研制工作。容易介绍,新一代载人运载火箭系列中,除用于登月的“长征十号”外,另一款规模较小的火箭就有可重复使用设计,目前进展顺利,“会尽早跟大家见面”。
除了火箭制造外,当前我国已经初步形成了包括卫星制造、卫星发射、地面设备制造和卫星运营在内的商业航天产业链。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院士、集团公司研究发展部部长王巍表示,应充分调动社会优质资源,加速突破高性价比商业卫星关键技术,推出通信、导航、遥感及综合性商业卫星产品,开发商业市场急需的高性价比火箭发动机。
赵小津介绍,2022年正式投入使用的天津卫星柔性脉动式生产线,是近年来五院实施卫星规模化生产的标志性举措之一。“发挥产业链完整的优势,集团公司一方面能够在提升低成本、批量化、工业化能力等方面发挥重要的引领作用,另一方面可以探索从制造商向服务提供商迈进。”赵小津说。
全国政协委员、一院首都航天机械有限公司数控加工技术研究室主任工艺师刘争认为,应让“国家队”与民营航天企业形成互补体系。前者可聚焦高轨道大型运载火箭等领域,后者则通过标准化产品接口融入供应链,共同推动中国航天市场繁荣。
“目前,商业卫星制造产业链主体呈现多、散、小的特点。”李林建议,应通过政策引导、平台搭建等多种方式,促进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共同发展。
在卫星研制的创新实践方面,王润福表示,要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在整星设计、智能制造和在轨运营等全流程中,构建数字化的协同体系,并打造低成本的供应链体系,提升卫星研制的质量和效率。
对于商业航天的未来发展,孙泽洲表示,技术突破是当务之急。“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新瓶装旧酒’,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上进行改进和优化,更要敢于尝试新的方法、新的技术路径。”他说。
应用牵引,提升自我“造血”能力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强调,开展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示范行动。对此,多位代表委员指出,商业航天的目标远不止于增加火箭发射次数和密集布设卫星网络,更重要的是让商业航天的应用广泛渗透到各个领域。
“以低空经济为例,卫星互联网的广覆盖特性可以有效解决无人区、偏远地区的通信难题,让低空飞行器在无信号区域实现稳定飞行。”孙泽洲认为,商业航天的应用场景正在不断拓展,需促进其与数字经济、低空经济深度融合,让商业航天产业具备自我“造血”能力。
“如果未来卫星通话资费降至每分钟1元,市场需求的爆发将反向推动技术迭代和商业模式创新,进而带动整体服务成本的进一步下降。”赵小津认为,商业航天的终极目标在于让航天技术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促进产业生态发展。
在拓展国际市场方面,赵小津建议调整相关出口政策,建立更具竞争力的相关技术指标体系,推动我国商业航天产品和服务“走出去”,增强国际市场竞争力。
王润福认为,要根据经济社会发展实际需求,制定我国商业航天战略发展纲要,统筹做好“论卫星、造卫星、用卫星”工作,加快建立商业航天新标准、新规范。
李林建议,应持续出台扶持政策,加强技术协同发展,加强产业生态管理,持续提升我国商业航天星座的综合效益。
作为商业航天的一大新兴领域,太空旅游正逐步启动并展现出广阔前景。王巍指出,目前我国在太空旅游相关法规方面仍存在一定空白,行业发展亟需制度保障。他建议,应加快完善相关法律体系,为太空旅游的健康有序发展提供法律支撑,确保产业在快速发展的同时,始终在规范化、可持续的轨道上前行。
(王小月)